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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柔的景致让我惭愧,我打松鼠算了(武松)

时间: 2005-05-22 / 分类: 混合理论(城市色彩日志) / 浏览次数: 人气指数:305 / 0个评论 发表评论

文/耿清华

时间分成两截,一半是沙场,一半是西湖。胳膊一共两条,一条献给了赵官家,一条我自己留着。
那天,我在钱塘江前闲坐,鲁达带着酒气坐在我的旁边。我们一开始很沉默,后来开始争执,到底是谁抓住了方腊。他说是我,我说是他,我们争执得很谦和。
鲁达说,“武松独臂擒方腊”,这事连KTV里的粉头都在唱了。
我说,“逢夏而执,遇腊而擒”,你师傅写下的偈言,难道是错的?
要在以往,我们都是争功的汉子。在杭州勾留久了,竟连这样一桩大功劳都推来推去。其实关于过去几十年的血色生涯,记忆已经很模糊;他们说我打过虎,杀过, 多人,我就笑着接受。
西湖面前,我早已杀气全无。
那天晚上,鲁达死了。“ 逢潮而圆,见信而寂”,其时潮信轰鸣,我隐约闻到刀枪的气味。寺院里的沙弥抬了风瘫的林冲出来,他面容愁苦。从北方到南方,他一直都是这样。
“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林冲在此———”他没有看鲁达的尸体,而是伴着潮声长啸了一声。所有的人都在看我,他们大概希望我也和一声“ 打虎都头”,喊出水泊梁山的气势来。
可我真的喊不出来。即便是在这壮观的钱塘江潮面前。
他们都走了,宋江握住我的一只臂膀,附近的百姓凑趣地唱着柳三变的歌:“执手( 那个)相看泪眼( 喂)———竟无语凝噎( 哎)———”宋哥哥的确是一汪泪眼,我却哭不出来。
方腊死了,宋江走了,杭州又成了老百姓的。他们把我看做奇人异士。富绅官宦、退伍士兵、流浪诗人、和尚道士、青楼小娘、贩夫走卒、家庭妇女,总之,你能想到的一切宋朝的人,闲下来都好奇地来看望我。
他们问得最多的是:“你真的打死过老虎吗?”
我很认真地对他们讲,那年在景阳冈,我喝了酒,这样这样打死了一只老虎。我挥舞着独臂,唾沫横飞;然而那场景却越来越模糊,越来越不真实。
周遭是我所看过的最温柔的景致。温柔到让我对自己的暴力感到惭愧。
后来,他们再问我老虎的事,我就恶狠狠地说:“其实,我打死的是松鼠。”
老虎渐渐变成了松鼠,他们渐渐对我不感兴趣了。赵官家后来给了我一些钱,封我为“ 清忠祖师”;我很想上表,请他改封我为“ 六和散人”。
当然,我最后没有上表。和赵官家打交道,远不如去西湖边看看松鼠。
我对松鼠说,我打死的当然是老虎,不是松鼠。
一般人我不告诉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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